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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觀明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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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古人面對面學習

    先進國家民眾於休閒旅遊規劃上,歷史文化景點常是旅遊的重點,歷史文化之旅除了具備休閒娛樂的功能,同時也是增廣見聞、提升人文素養的學習管道,因此國外的歷史文化景點,人潮總是絡繹不絕。台灣在週休二日之後,國人休閒旅遊的比重大幅增加,以往單純的休閒旅遊並逐漸轉變為知性的深度之旅,因而比過去有更多親臨古蹟景點與接觸歷史文物的機會。

邂逅古人的旅程

從文化觀光當中,我們可以穿越歷史與古人對話,要如何與古人對話?當然就要走訪古人曾經留下身影的地點,成功大學歷史系何培夫教授表示,想與古人邂逅必先懷著浪漫的想像,除了浪漫的想像,並得擁有相關的知識背景,所以平時涉獵相關知識與史料,站在古人曾經駐足的地方,或面對古人曾經使用、撫摸過的器物,自然就能升起跨時空的浪漫想像,與古人產生心靈相通的感應。

當我們到達一個歷史景點,知道那是鄭成功下船的地點、沈葆楨曾經乘涼的樹下、或是李白對影成三人的涼亭、蘇東坡不知東方既白的赤壁,那時我們可以揣摩不同時空下與古人感受的差異。我們能感知不同的情境,是因為我們具備相關的知識,所以想跟古人展開溝通,相關知識是很重要的條件。其次,地點也是重要關鍵。我們必須到達那個歷史地點,才能想像古人當時的反應,與個人的情緒反應兩者之間,是否因為時空的改變而有不同,如此我們就與古人產生交集,並體驗了心靈的溝通與對話。

從事歷史文化旅遊,我們未必要找古人聊天,也可以獨自沉醉在歷史景點帶來的心靈感受,在發思古幽情之際,感嘆一下前無古人、後無來者,並對時空變遷下的景物發出長長的一聲喟嘆。當我們加入時空的觀念,藉由古人的情境作現代人的思考,不僅空間情境優雅美麗,想像還可以拉得更寬廣,思考層面也就變得更為深遠。

台南市文化局長許耿修表示,談歷史文化之旅,台南市很值得一提,因為只要走一趟台南市,就可以看遍整個台灣發展的歷史縮影,從荷蘭、明鄭、清朝、日據到國民政府,所留下的遺跡包含建築、遺址、故事、民俗…,都是了解台灣發展歷史的最佳教材。台南市致力推動文化歷史觀光之旅,就特別針對古蹟建築、民俗發展與傳承,以及當地百年歷史小吃作一系列的規劃,許耿修說:「我們在推文化觀光之旅是以了解台灣為主軸,然後把很生活面的東西,從吃的東西到民俗科儀、到歷史古蹟,以導覽方式作介紹,自然而然的讓民眾了解台灣歷史,並且是看得到、聽得到、摸得到、吃得到。」

見證時代榮枯

古人或文物都無法開口說話,但具有保存價值的文物必然有某段時空意義與價值,也許是藝術性、也許是實用性、或者是歷史事件的見證物。許多文物是歷史名人用過的器物,觀賞這樣的文物時,我們的時空想像無形中就拉長開展起來,如鄭成功使用過的劍,我們可能想像是不是當年挖過大甲劍井的那把寶劍;或是挖過小金門的國姓井;還是雲林劍湖山的劍湖…,同樣一把古劍,就能讓人產生無限的想像。

現存的文物各自在述說一段歷史故事,一間普通的建築被指定為歷史建物,可能就是因為曾有重要的人物在那裡面住過。台灣前輩畫家郭伯川先生所居住過的舊宅,其日式宿舍的型式在台南地區並不少見,但因郭伯川開啟了台南地區油畫的風潮,並紀錄了台灣西畫的發展歷史,因此,過去曾是他創作的住所,現在已經成為具有歷史價值的建築。相同的例子在國外亦比比皆是,如莎士比亞、馬克吐溫、海明威、梵谷…等藝文大師的故居,現在都成為世人瞻仰、憑弔的熱門觀光景點。

許耿修舉了一個有趣的例子說:「度小月擔仔麵最有名的是他們的滷鍋,已經有上百年歷史,而到今天仍在使用,這個鍋子所代表的意義,是他們的口味全台灣第一流,為最好吃的口味。滷鍋可能只是個普通的鍋子而已,雖然是一只陶鍋,但對整個度小月擔仔麵來講、對台灣小吃界來講,代表他們的品味獨特及小吃界的地位,這樣的一只鍋子,就可以當作是一件歷史文物。」

具有歷史意義與價值的文物不一定是年代久遠,而是它存在的歷史地位。一只咖啡杯,可能是英國女皇用過的日常器皿;一輛老爺車,可能是當年甘迺迪總統被暗殺時的座乘,由於它們都與名人有直接關係,因此具有一定的歷史價值,就連我們阿扁總統春節發的十元紅包,在網路上都能有不凡的價值。

歷史文物我們能從單純的美學角度欣賞,也可從它的歷史地位來評價。何培夫從史學的角度說:「台南安平古堡中展示鄭成功與荷蘭人所簽訂的一紙合約,雖然只是複製的版本,上面又是一般人看不懂的古荷蘭文,其中有一條文翻譯出來,是鄭成功擊敗荷蘭人後,同意讓戰敗的士兵荷槍實彈、吹著鼓號,從容不迫的光榮撤退,這種勝不驕的胸襟,不僅讓人敬佩,也是後人學習的對象。」從歷史文物的紀錄,我們可以深度的思考,鄭成功是不是因為受了儒家思想的影響,所以能在打勝仗後,還用很客氣的態度對待敵人,能引人作這樣的思考,便是歷史文物存在的具體意義和價值。

無言的教師

文物不能開口說話,我們卻聽見它們訴說前人的胸襟與氣度。台南延平郡王祠是牡丹社事件之後,沈葆楨在台灣人生命共同體的情感意識下,以鄭成功作為激發人民對台灣愛護精神而建,沈葆楨特別提了一首對聯:「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,洪荒留此山川,作遺民世界;極一生無可奈何之遇,缺憾還諸天地,是創格完人。」這首詩上聯描述了鄭成功對台灣土地的開發,下聯讚揚國姓爺人格操守的至死不變。我們由這首一八七五年寫的對聯,遙想一六六二年的鄭成功,並對照今天生活在二○○五年的空間,前後超過三百年,台灣自貧窮的社會轉型到富裕的社會;從有所為的狀況落到無可奈何的處境,歷史似乎正在重演,可惜我們沒有記取教訓,大眾在文物上讀到歷史的美感,同時也讀到歷史的悲哀。

歷史文物提供我們反觀今日局勢的一面鏡子,它是無言的教師,卻教導我們最真實有用的智慧。當然,看待文物也不必全然如此的嚴肅,對古物的詮釋其實是要依人說教,同一首對聯在文人雅士眼裡,讀到的是修辭、押韻與對仗;從書法家來談,看見的是行雲流水、蒼勁有力的筆勢。相對的,對幼稚園小朋友、中學生或大學生所產生的學習效果也各有不同,所以,歷史文物可說真正做到了因材施教。何培夫表示,學歷史的人常提經驗與教訓,其中經驗是死的、教訓是活的,文物本身呈現過去如何是一種死的經驗,思考層次要串聯今天的種種才是活的教訓,因此,對不同層次的人,歷史文物也發揮不同的教育啟示。

在我們利用古蹟作為教導為人處世規範的同時,歷史文物的價值與意義並獲得更深一層的提昇。台南五妃廟原為五妃墓,是明末寧靖王朱術桂從死五位妃子合葬之處。明永曆三十七年,清軍大破澎湖,寧靖王決心殉國,不料五位姬妾深明大義寧願全節,相繼自縊於中堂。次日,寧靖王囑咐府內侍宦將五妃安葬於魁斗山後(今五妃廟址),然後寧靖王才從容就義。寧靖王與五妃殉節後,府內兩位侍宦亦跟著殉死,後來,清廷特為他們重修墓園,並表彰其貞烈。一段歷史故事,隱含了臣子對國家的忠誠、妻子對丈夫的忠貞、部屬對長官的忠心,充分突顯忠孝節義的教育意義,此時歷史古蹟所帶出的教育功能,往往是品格教育的最佳典範。

從歷史中取火

接觸歷史文物的過程,有些人是單純的旅遊、有些是想要放鬆自己、也有的是學校戶外教學,發生的情況皆不相同,但藉由文物對各階層的教育意義,我們肯定文物具有高度的知識性與省思功能。然而,要如何才能輕鬆的從文物中擷取前人智慧,何培夫建議可從「人、事、時、地、物」五個面向來著手。他說:「人是歷史的主角,人產生的事情中一定有是非,而且會有使用過的器物,歷史是時間跟空間的交集,因此,人在時空之下所作的事情跟運用的物件,涵蓋了整個歷史與文化。」

浪滔盡千古風流人物,歷史過程留存下來的就只剩下「物」與「地」,其中文物靜靜的提醒今人要以歷史為鏡。在歷史古城台南,有所謂的三大名匾,首先,是天公廟的「一」字匾。簡單的「一」字似乎沒什麼好談,但從人間來看是唯天唯大,俗語說:「千算萬算不值得天一劃。」天下事似乎都是老天早已安排;再者,是台灣府城隍廟的「爾來了」匾。作姦犯科的人逃得了法律制裁,卻逃不過七爺、八爺的枷鎖,「爾來了」就像在告誡世人說:「天底下又有幾個能逃得了!」最後,是竹溪寺的「了然世界」匾。白居易「睡起晏坐」詩言:「了然此時心,無物可譬喻。」這四大皆空的境界,恰好讓現代人暫時停下腳步好好思量,平時忙忙碌碌掙得是什麼?三大名匾有宗教的意涵,同時具有書法渾厚之美與詩詞簡潔之美,全是我們向古人取火的最佳火種。

其實,歷史物件不是很精緻就有價值,也不是很古老就顯得重要。如果古物本身很精美,其實是可列為古董文物,其自有經濟上的價值;有些年代,但是生活中平常的器物,那就只能視為民俗文物了。我們現在所見的古物,都是過去的日常用品,今天流行的CD光碟,未來也會如黑膠唱片一樣成為歷史名詞,任何生活中的小構件,一輛古老的腳踏車或偉士牌機車,都可能曾見證了某個時空中人們發生的故事,隨著個人的記憶不同,它們各有文化保存的意義與價值。所以,生活性文物被保存的價值,即在於作為生活歷史的見證;古董文物的價值,則是見證了當時的工藝發展與時代繁榮。

就歷史遺跡來談,台灣有許多景物依舊、人事已非的景點,高雄港南北兩端各有一座砲台,「雄鎮北門」盤踞在北邊的西子灣,「威震天南」頂立在南岸旗津山頭,一南一北遙遙相對,這兩座昔日駐防的砲台,如今都成了著名的歷史古蹟,雖然當初的人與事都不見了,但從「雄鎮北門」和「威震天南」,我們可以感受到威武的軍戎,以及捍衛台疆的決心,兩座左右拱抱的砲台,彷彿是高雄港的金剛護法,我們透過地點去跟古人對話,可以串聯出牡丹社事件、外國的侵略、台灣的防務…,建構起來是跨時空的歷史話題。不過,台灣古蹟景點的現場輔助說明不足,若想與古人暢所欲言,還是要多加強個人的歷史知識。

許多古蹟建築,不僅建築型態優美,其木作結構更是精緻,甚至在整個結構上不使用任何一根鐵釘,從今天的建築工法來看,那是非常先進的作法。如東方傳統建築的屋頂,不但具備防震、防風的功能,重簷的設計更提供室內良好的通風及採光,我們在參觀傳統建築時,不禁要佩服古代建築工匠的藝術造詣與巧思。在東西方世界都有眾多的偉大建築,萬里長城、秦皇陵、吳哥窟、金字塔、希臘神殿、瑪雅文化遺址…,這些建築的特色是結構精確、比例完美,當我們親臨古蹟景點,除了旅遊休閒、緬懷歷史,也可藉此學習前人的思想智慧。

樂向古人學習

我們藉由歷史文物與古人對話,文物便不再只是死的文物,而是重新擁有生命,可以被大眾來親近。但是,這也並不表示我們可以隨意去碰觸,有些珍貴的文物,它具有其神聖性,因此,只能遠觀,不可近褻玩,如歷史名畫、書法碑帖、織錦刺繡等;相對的,有些民間器物,因為還在繼續使用,所以是可以提供參觀者親身體驗的機會,如台灣各地保存有大量的石磨,就可以用作歷史空間的重演,讓現代人體驗早期推磨炊粿的辛勞,以及何謂「石磨心」的真實感受。

歷史文物應該要再次利用,許耿修表示,在不破壞歷史文物保存完整性的情形下,我們可以現代的觀念和方法去使用它們,如利用古蹟空間辦理各項活動、展覽、演講、音樂會,這樣古蹟也就能開口說話,它們便可以向大眾敘說過去的歷史。例如台南市在赤崁樓與安平樹屋舉行「兩極時尚週」活動,便是想藉由辦理國際服裝走秀,讓古代與現代進行一場精采的對話。

將歷史古蹟文物活化變成活潑的教育內容,如果能結合產業,即使是一個不起眼的民間器物,透過資料的收集、廣告包裝,教育功能在無形之中就會呈現出來,那將有別於學校教育的嚴肅,可發揮社會教育輕鬆導入,於觀光休閒中寓教於樂,潛移默化的讓傳統文化價值再度發光、發熱。

文物旅遊觀光是很值得推廣的休閒活動,因此各級政府無不以文化觀光為名辦理許多活動。歷史文物的價值有廣度與深度的問題,但要吸引大眾樂向古人學習,則端看能否與參觀者產生互動,何培夫表示,要營造歷史文物觀光吸引力,可以透過主題的引導,讓大眾清楚看到所要學習的對象,及完整教育內容的呈現;另外,可以運用小的個案,如春節年俗特展,展示年畫、春花、門聯、粿模等年節為主題的相關用品;最後,必須避免雜貨舖式的展示,好讓參觀民眾有系統的了解與吸收。

運用歷史古蹟辦理主題活動,許耿修認為不但可以很活潑,也可以讓歷史與現代生活契合。為了增加歷史文物觀光吸引力,二○○四年台南市辦理「鄭成功文化節」就以「走成功之路」為題,規劃了鄭成功曾經走過的景點參訪行程;國內旅行社自大陸開放觀光後,所謂的絲綢之旅、敦煌之旅、故宮之旅…等等,同樣是以歷史景點作為觀光的主題,大眾在休閒旅遊當中,便可以毫無負擔的享受與古人面對面學習的樂趣。

歷史文物與古蹟不應只是給人憑弔或鎖在博物館供人參觀,而是要融入生活當中,現代人也同樣的要以學習的心,走進歷史文物的世界,未來不論是歷史文物、古蹟或歷史建築,都可透過主題規劃來達到文化、休閒、旅遊的目標,老廟、佛寺、教堂或傳統的手工藝品,皆能讓民眾發覺民俗的趣味與民藝之美,觀光旅遊不再只是走馬看花,可以變成是很有深度的知性之旅,旅遊的趣味也就變成「有看、有呷、擱有掠」。(原文刊登於「百世教育雜誌」162期2005年3月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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