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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觀明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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變化氣質的秘密基地

一句話種下的因緣

林宣慧走上經典教學這條路,有一半的契機緣於小時候閱讀經典;另一半則來自老師的刺激。她從小對經典內容闡述的義理,一直充滿極高的興趣,中學時常拿著經典追問老師求解答,老師回答完問題後總會補上一句:「不過,現在這種人已經很少了!」

經典教導後人學作君子,既是人可以做得到的事,為什麼老師不鼓勵我呢?因為當時種下的一顆種子,刺激了年少理想的心,從此立下追隨聖人智慧的遠大志向,林宣慧回憶說:「將來我一定要把經典讀清楚,要用現代的語言,講給現代人聽,讓他們能夠吸收到經典的好處。」

自小對經典愛不釋手,卻因老師無法給她滿意的答案,中學即立定志向要把經典讀通,林宣慧期望用現代的語言接引現代人,讓大家能夠親近經典,最終讓經典在現代人的生命裡可以起作用,這個心念對她日後選擇研讀哲學有很大的關係。

要把經典讀通有很多條路可以走,林宣慧如此表示,有熱愛中國文化的心及現代學院客觀化的訓練,或許可以為傳統經典開闢出另一片天地。所以,她選擇接受思考的訓練,她說:「選擇哲學一方面是興趣,一方面是使命感,希望透過思考訓練,幫助自己在作學問時可以客觀化。」雖然,講解經典未必如作學問一樣,但仍須要有作學問的基礎,然後加上身體力行、生命實踐,想達到如此嚴謹的自我要求,正是林宣慧選擇唸哲學的主要原因。

國高中時代就常邀集同學組經典讀書會,上了大學還請弟弟招集同學來聽她導讀經典,林宣慧一路走來,總離不開找一群人來分享閱讀經典的樂趣。對於導讀經典、閱讀經典、分享經典一直未曾間斷,這樣的生命歷程,使她熟悉如何以現代人的思考方式切入經典。由於,她以讀書會的方式閱讀經典,在多元開放的氛圍裡,有別於過去老學究講經說道,因此得以在經典閱讀的方向上,開出一條現代人樂於親近的道路。

早年種下的種子,在老師刺激與個人認知交雜中,林宣慧實事求是的學習、驗證,希望藉由現代的語法,讓經典能清楚明白的呈現在世人眼前。回首學習過程,在經典不斷的滋潤下組讀書會導讀經典,很自然的養成與他人分享經典中聖賢智慧的習慣,因此促成日後設立書院的因緣。

書院一直是歷代名儒大家於民間講學,有別於官方體制學院教育,培養青年才俊的另一條管道。那些受到老師帶領與感召的青年,在接受書院教育後興發個人心志,有人進京趕考以達世用,有人傳承師志繼續講學事業,林宣慧因深感書院民間教育機構的功能,於是懷抱著經典與品格教育的辦學精神,於民國七十八年設立了「慕仁書院」。

書院設立之初主要是對社會人士講經,後來發現書院可以更多元,甚至是藉著書院的影響力,擴大推動全民一起讀經,不只是侷限於成人讀經而已。在一步一腳印下,從幼兒、兒童到青少年,慕仁書院研發了各種適合不同年齡層的教案和課程,如此逐漸落實全民讀經的理想,不論是老中青少,任一年齡層都得以因此契入經典,林宣慧說:「書院辦學的宗旨就是承續文化命脈,希望現代化的經典,讓每一個人從小到老,都能享受這樣的文化資源。」

講經說典兼身心靈平衡

定位在文化教育的慕仁書院,十六年來秉持文化傳承信念,於民間推廣經典教育,在書院學習的幼兒與兒童,其能力都能達到熟讀熟背的程度;青少年部分,則著重在品格教育的教案設計;大學生部分,提供桃竹苗地區大專院校學生多項修習經典的課程;另外,在中央大學、新竹師範有經典讀書會的輔導,清大、交大及中原大學也都曾撒下經典閱讀的種子;社會人士方面,除一般經典義理的講解,同時在經典討論時人生問題亦一併探討。所以,研讀經典不僅是著重文字義上的解釋,更是落實到生活中個人必須力行實踐的功課,慕仁書院關心經典如何落實到生活裡,並實際解決生活上的問題。

除了閱讀經典,林宣慧覺得經典落實也應照顧到生命的現實面問題。經典是挺立一個人的生命價值,但在挺立生命實現理想前,必須先解決現實生命上的問題,現實生命裡有習染的問題、脾氣的問題、有人事的複雜、有行走人間的艱難、有原生家庭的影響…,種種的生命困境都需要借重其它專業來加以輔助。

慕仁書院為解決這些生命問題,特別開設一系列的輔助課程,包括心理輔導、情緒管理、生涯規劃以及靜心訓練等等,這些是為了幫助學員,於經典實踐過程中調整身心狀況。透過原生家庭的探索,嘗試了解個人成長的影響;透過心理輔導,協助建立良好的溝通能力、提升個人EQ;透過解決家庭問題,尋找生命問題的源頭。林宣慧表示,這只是將經典落實到生活中的一個助緣,學員可以依個人需求,選修相關輔助課程。

目前,書院開設的課程主要以儒道釋各家經典為主,授課教師皆是學有專精的學者鴻儒,因書院所要傳揚的是生命實踐,並非滿足知識的累積,所以跳脫一字一句的講解方式,而強調經典中的義理,特別聚焦在生命實踐上面。書院現在除林宣慧院長專業、專職授課外,教師群還有曾昭旭、王邦雄、王鎮華等名師,不論是短期課程或專題演講,慕仁書院致力要讓學員各個「儒」沐春風。

儒家思想的生命底色

林宣慧院長一家五口,其中四人都從事教職,自小耳濡目染各家經典,浸淫於儒家文化中成長的林宣慧說:「我的搖籃曲就是這些經典,母親把儒道釋三家經典一部部的朗讀,因此從小對經典有一定的熟悉度。」書香家庭雖注重教育,卻保留孩子自由發展的意志,對人生態度主動勇敢的林宣慧,在自由意志充分發揮下,選擇主動關心、主動參與,建構了她儒家精神的人生觀。

對事情感到新鮮、好奇、主動嘗試、勇於承擔很自然的成為林宣慧人生的底色,這對日後從事經典教育產生不小的影響,另外,真誠坦蕩的生命態度,也一直影響她的行為處事,尤其是學習經典有所理解後,回顧過去與現今所堅持的觀念兩相印證,原來那就是儒家很重要的人生觀。

儒家入世的人生觀,既不避世,也非出世,儒家主動關懷、勇敢承擔的人生觀,凡是行走人間要創出一番志業的人,都需要有這樣的肩膀,對人世間的幽暗、曲折,都必須勇敢的去面對,這是林宣慧秉持的儒家入世生命態度。

雖然每個人都浸淫在儒家傳統文化裡面,但因現代多元的生活型態淡化了傳統文化色彩,那種若有似無的影響,加上西方文化侵蝕及多重複雜因素環繞,儒家文化看似式微,卻在環境上相對提供了人們省思的機會。平時學生與老師、同學互動過程中,是否曾經喚醒自己的良心,然後把這樣的文化當成生活的重心,如果有那樣的想法,生活、生命就會開始改觀,逐漸重新創造新的環境,甚至是主動了解、主動學習與實踐經典。

林宣慧語氣堅定的表示,有跟無之間的差別,就在於心有沒有被環境的因緣碰觸,心有沒有因此一度覺醒,覺醒的心將會產生內在的主動潛力。若是覺醒的心再度昏昧,就會讓人感到渾身不自在,那是良知最隱微的訊息,提醒每個人要做自己心安的事。

生活中的實際影響

要將儒家思想落實到現代生活,「真誠」是非常重要的人格特質,首先人要對自己真誠,才能誠實的面對世間一切,所以要用儒家的方式行走人間,必須要擁有真誠的特質,時時對自己誠實,也對別人誠實。在人際關係之中,不論是對家人、朋友、同事,我們都可以發現,與越真誠的人溝通越是簡單,彼此之間無需猜忌,這樣的性格跟任何人都很好相處,因為只要真心相待就會有好的回饋。

儒家著重入世的修養,那不僅是「內聖」的功夫要精純,「外王」的功夫也必須踏實。我們評定一個儒家的君子,除講究修養的內聖功夫,還要觀察其外王的實踐情形,有時好人不一定做好事,如果只是爛好人一個,那就是缺乏智慧和勇氣的行為,林宣慧舉簡單的例子說:「假設長輩從樓上摔下來,如果只想要孝順,可是沒有醫學常識,未能考量長輩是否受傷而骨折,因此任意搬動骨折的長輩,反倒造成更大的傷害。」所以,當我們行走人間時,必須要智仁勇兼備,不是只有仁心就夠,還需要有智慧的判斷力及勇敢的承擔力。這些生活常識、協調溝通能力,是內聖修養發之於外的生命實踐,也正是考驗儒家內在功夫紮不紮實的外在指標。

新竹師院有位學生,在慕仁書院學習儒家經典已有一段時日,有一天她住宿的學生宿舍突遭宵小入侵,當其他分租同學不知所措,或抱怨責罵竊賊取之無道時,她卻能以同理心來面對失竊的損失與不便,她向分租的同室友人表示,雖然大家都有幾千元的金錢損失,但是,現在比大家更苦的可能是那個小偷,因為他受良心的指責,永遠都不得安寧,他得時時擔心東窗事發,因此大家應該為他禱告,期望他能找到自己身心的平衡點,早日覺知自己的過錯,並改過向善、步上正途。

從這個事件,可以觀察到閱讀經典對一位年輕人造成的影響,她似乎找到一個更高的觀察點,不會昧於當前的境界,只是覺得倒楣、黑暗或憤怒,而是可以清楚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麼,甚至是竊賊所受的良心苛責,能以寬恕的胸懷為對方祈禱,期盼小偷早日迷途知返。由此,眾人得到一個清晰的啟示,經典對人的影響可以化為實際生活作用,它在關鍵時刻提供了安頓自己與安頓他人的力量。

有一次慕仁書院的小朋友正準備用餐,老師問小朋友餐具準備好了沒?小朋友迫不急待的齊聲說準備好了!可是當天來了一位新生,由於動作生澀,因此並沒有準備好,這時有一位小朋友挺身而出說:「根本還沒好!你們都沒看到還有一位瑋瑋沒準備好,難道你們不愛他了嗎?」一句率真的問話,卻是如此具有力量,如此的震撼人心。

「難道你們不愛他了嗎?」這句話代表的意義,是孩子學習經典後,從老師教導的品格教育中學習到心中有愛,這樣的愛,不一定是什麼特別的表現,而是落實在生活中關心別人、體諒別人、尊重別人,時時保持心中有別人,觀照到別人的狀況,那正是儒家「仁愛」的具體表現。

另有一位壞脾氣的小朋友,使起性子幾乎摔壞家中所有可以摔的東西,後來經過經典課程幾個月的薰陶,他媽媽表示,現在小朋友生氣時,竟只是握緊拳頭、漲紅了臉,然後回自己房間背十分鐘的唐詩再出來,結果家裡完好無缺,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。沒想到閱讀經典可以調整孩子的脾氣,讓孩子找到一個健康的方式去發洩能量,而且那是一個不用傷害自己,也不用傷害別人的方式。

相較於孩子的世界,成人世界更是複雜多變,平日壓力源來自四面八方,往往令人茫然若失。今年大選過後,許多上班族情緒低靡,心中失落的價值體系不知如何重建,身心一時無處安頓,面對一個充滿失望的事件衝擊,要如何救贖已經解盤的價值觀,什麼才是人需要努力的方向呢?

參加讀經班的上班族透過分享,得到的回饋是彼此鼓勵,正因為環境如此惡劣,所以更需要堅持的走下去,以維持一種恆常不變,努力不懈的人生觀。閱讀經典似乎能促使人跳離人咬人、狗咬狗的悲觀情境,而從經典裡面看見恆常的生命價值。當大眾身處人言言殊的混亂社會,從閱讀經典同窗好友的支持,安然的度過個人能量低潮期,同時發揮撥亂反正的力量來看,那是閱讀經典共享生命資產的最佳例證。

放眼大神州  建立儒化社區

閱讀經典,使人從朦朧當中大夢乍醒,就如墮入五里迷障不得其解,卻經旁人一語道破時,那心開意解恍然大悟的暢快感覺,許多人怎麼也沒想到,經典中的聖賢風範,都是自己可以做得到的!只要自己願意改變,思想就可以改變性格,性格則可以改變行為模式,重要的是藉由讀經的誘發,使每個人都能夠「一朝覺醒」。

為了讓現代人得以藉助聖人穿越時空的生命能量,在價值混亂的社會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,慕仁書院以文化教育為基礎,進一步與各單位合作推廣文化活動。因此,早在十年前即在各縣市舉辦「成年禮活動」,希望以古禮再現的方式,用溫馨活潑的過程,呈現經典的現代意義,達到把經典內涵深植人心的目的。

慕仁書院具有經典講學及活動規劃能力,而企業具有財力足以提供經費,所以在企業願意提供社會回饋的情況下,成為慕仁書院多元推廣經典的極大助力。與企業合作過的活動如「品格教育成長營」、「成年禮」、「小狀元會考」、「大狀元會考」等等。林宣慧表示,慕仁書院不僅是靜態的講學,還包含動態活動的實踐,書院要把文化變成生活的一部分,深入到每一個人的心底。

除了經典活動,慕仁書院並向政府單位爭取承辦「生命成長」、「親子教育」等課程,不但落實書院推動經典閱讀的理念,也是政府單位對書院專業能力的肯定。未來,慕仁書院有更大的宏願,是希望能建立一個儒化的社區,裡面有傳統建築形式的中國書院,能提供老中青少各階段的生命教育,讓每一個人的身心皆能得到安頓。林宣慧說:「當然,將來的眼光是放在大神州,我們希望把這樣辦學的成功經驗,回饋到文化母體,再一次帶動文化的復興。」

辦理那麼多的活動,慕仁書院對大環境做不到或不足的地方有自己的期許,傳統文化面臨式微的問題,書院正好可以發揮文化傳承的功能,除了本身的力量,也歡迎不同的單位一起來參與,讓所有人都能在經典文化的影響下受益,林宣慧院長最後以「真誠做自己」勉勵後學,能以大公無私的心,實現大同世界的遠大理想。(原文刊登於「百世教育雜誌」158期2004年11月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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