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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觀明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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螺溪硯率性天成─董英豐

生命中的注定
六歲時因第二期小兒麻痺造成今日手腳不便,O型牡羊座的董英豐不怨天尤人,自稱個性上有些固執、主觀,做事充滿幹勁、有耐性,不汲汲營營於追求財富,但對於工作則十分的投入,擁有強烈的自主性與自我主張,正因為這樣的性格,常使他輕忽現實需求,一頭栽進硯雕創作世界。無欲無求的生活態度,連已故前輩硯雕家謝苗都曾調侃說,一個月三千元讓他過生活都還有剩餘。
 
家中七姐弟排行第六,董英豐與四個兄弟都從小跟隨父親學習石硯雕刻,國小五、六年級休假期間就得幫忙打磨工作,自畢業後開始螺溪硯雕生涯,至今已近四十年。雖然,當時只學得平面石硯與一般浮雕的刻製技術,後來經自己努力鑽研,轉而投入圓雕、立體浮雕、薄雕等藝術創作領域,他不願墨守成規的跳脫舊有思維,決心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
 
早期純手工製作與現今電動機器雕刻有如天壤之別,從前一小時的工作,現在只需廿分鐘,石硯雕刻的粗胚、細部雕刻、打磨拋光都可藉由機器代勞,這表示石硯能更快速的量產。然而,大陸硯台卻早已快速搶佔台灣市場,低迷的市場景氣促使董英豐轉作毛筆中盤批發,隔行如隔山的結果,生意不但沒做成,反倒繳了一筆上百萬元的補習費。
 
轉作毛筆生意之前,董英豐已決定重拾書本回學校讀國中補校,生意挫敗後更加想充實自己的商業知識,於是就讀達德商工會統科,直到四十四歲國立空中商專企管科畢業。在此同時,他卅二歲即嘗試硯雕藝術創作,卅七歲便不再製作商品類硯台,開始全心朝向藝術創作發展。
 
走自己的硯雕之路
十四歲跟隨父親學藝,父親從來不曾要求過他,董老師充滿自信的說:「我們自己該做的工作,自己把責任扛起來,他也不必去費這個心,機械有問題,自己就想辦法處理。」雖然兄長也一起從事硯雕工作,但在個人責任範圍裡,一方面不好耽誤兄長工作進度,另一方面個人也必須熟悉每一項工作細節,因此主動詢問、自我研究或與兄長討論,都是他學習硯雕技術的方式。
 
手工硯雕製作流程高達十三道手續,機械代工後僅剩雙面修平、描繪造型、開墨堂、挖墨池、修飾打磨、拋光上臘等幾項步驟。硯雕技術層次可隨時間累積越來越成熟,但要從事藝術創作,則必須具備美學素養,董英豐除了自己摸索,並與許多藝術創作者交流,因深覺創作無法突破,於是更進一步去學習素描與白描,期間得到不少教授指點。
 
傳統硯雕每天須重複相同的工作內容,一成不變的動作讓董英豐覺得沒有任何挑戰性。他說自己的個性喜歡對思考與技能作挑戰,不喜歡死板板的工作,如同類型的工作,他願意選擇傷腦筋的研發,也不願依循固定模式來生產。因為骨子裡不願被束縛,率性創作自然是他硯雕時最快樂的事。
 
可以從動刀開始隨興之所至盡情揮灑,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意見,也不必請示他人,刀要往哪裡走,就自然雕成心中的那個形象。董英豐放棄生活品質選擇創作之路,卻因未接受過正統訓練,缺乏藝術概念而遭遇創作瓶頸,他感慨的說:「硯雕算來是工藝品,想要做到藝術層次我們是輸人的,因為本身並不是接受正統訓練出來,所以輸在正統訓練上;大陸那邊從小就培養起,訓練過程有個系統在那裡。」
 
石硯靜默說禮教
董英豐堅持硯雕創作,並認為石硯雕刻藝術表現層次再高,硯雕仍是工藝品而非藝術品,創作者很清楚石硯的定位就是工藝,而要把工藝類的石硯雕刻推到藝術等級,那得花費很多的精神與功夫。他跟許多教授討論過石硯藝術表現,得到的意見是硯雕不容易達到藝術層次,但還是可以嘗試。
 
硯雕創作難以達到藝術境界,因其中隱含了另一層的人生態度。誓言要創作出硯雕精髓的董老師表示,硯雕的本質是以「用」為主,也就是說不管如何雕刻裝飾,石硯一定必須具備實用的原則,如果一個石硯無法發揮「用」的功能,那就稱不上是一個石硯,雕刻只是為了增加石硯的價值,因此硯雕的氣勢或比重都不能超越石硯本體。他用很堅定的語氣說:「墨盤若只是小小一方用來點綴,做了又有何用?那就變成喧賓奪主。傳統中說『奴欺主』、或『侵門踏戶』,文人若連這些都分不清楚,要如何當文人?」
 
硯雕不管用什麼樣的雕飾,雕刻面積絕對不能超過硯盤的大小。文人雅士既然知書達禮,就一定要注重主客之間的應對進退,董英豐不管別人要怎麼做,他就是希望把硯雕的精神系統保留下來,雖然創作變得更為艱辛,他還曾計畫為硯雕撰寫歷史淵源,但迫於眼前的經濟壓力,只好暫時放棄作罷。
 
作品力求完美,卻不注重個人外在形象,董老師說外在完美與藝術創作是兩回事,從事藝術創作有時到了廢寢忘食,哪裡還在乎自己變成什麼德行。由於只專注在個人創作,因此偶有延遲客戶要求的進度,無形當中傷了自己的人際關係而不知。他慶幸的表示,藝術收藏家通常只講求作品的滿意度,比較不在乎對人的滿意度,也許是趣味相投,所以多能惺惺相惜。
 
誠實的面對石硯
藝術創作若站在商業利益角度思考,將享受不到創作過程的樂趣。董英豐認為,作品的形成往往跟著時間在跑,靈感湧現時,不知不覺就創作出令自己滿意的硯雕作品,當靈感消逝時,總是找不到一處可下刀的地方,他有一件「遨翔」的飛鷹作品,依著石頭的天然紋路設計,從下刀到完成費時九年。他說:「當創作遇上瓶頸時,往往放著就是一、兩年,有時念頭整個月都轉不過,石材拿起來看看三分鐘,又把它放下去。」
 
誠實面對創作就不該用囫圇吞棗的態度倉促完成,恰如生命需要沉澱與思考。董英豐用生命融入作品,曾經一件「天涯海角」作品三年無法下刀,他想創作出沒有菱形角、不帶火氣,但讓人感到消遙意境的作品。這件作品正反映了他個人對創作堅持的生命態度,董老師顯得感慨的說:「這樣的意境代表人也很孤單,如一座孤島,有點高處不勝寒,藝術創作路上只有孤單的一個人,沒有人陪你一起走,無形中有瀟灑、有放肆,情感全透過作品抒發出來。」
 
作品獲得眾多工藝、美展及收藏家的肯定,董英豐花在思考的時間遠勝過實際雕刻時間,對於造成現實生活產值不豐,他笑笑的說:「歡喜就好!生活過得去就可以。」董老師表示,教育部藝術薪傳獎謝苗作品被人保留下來,自己也要創作出能讓人永遠記錄保存的作品。董英豐說:「謝苗是一個朝代,我是一個朝代,不是我勝過他,他跟我是兩個朝代的東西,我欣賞他的東西,但是我不會去學他的東西,他用他時代的角度去做,我用我時代的角度去做,差別就在這裡。」
 
堅持走自己的路,路上雖辛苦卻看得見受肯定,董英豐表示自己的率性之作,常是作品完成馬上就被人收藏。率性的作品能給人什麼樣的感動?他仍舊是率性的表示,作品隨刻刀自由的呈現,造型變化如何就是如何,不管正反或對錯,凡是做出來的就是對了,對作品喜歡的人可收藏,別人不喜歡的自己便保留,一點都不迎合與強求。
 
無求是真正的收穫
因為看見前輩硯雕家謝苗的晚年生活而改變人生態度,五十一歲才結婚生子的董老師表示,過去對生活無欲無求才能率性的單純創作,現在肩負家庭生活壓力,不得不開始思考作品的銷售情形,部分朝向市場接受度高、細緻、討喜的雕刻題材。董英豐說:「沒有自我的創作,揮灑不出自己那種率性的感覺,依我的年紀個性是改不了了,只是收斂一些而已。」
 
面對生活壓力收斂起率性的創作,董老師嘗試以嚴謹的構圖方式創作硯雕,期望作品的整體感兼具把玩及收藏價值,但仍不離實用原則。他表示首度決心放下率性邁向精緻細膩,過程中除手的穩定度要高,也頗費眼力,作品完成後除自己感到很滿意外,並以此作品定為日後硯雕創作的製作標準。
 
一九九九年榮獲第七屆全球中華文化藝術薪傳獎,是董英豐硯雕生涯的最高成就,但令他感到驕傲的是自己從不跟隨他人腳步創作硯雕,董老師說:「我的作品一定與人不同、與同業不同,因為我是以我的思想在創作,而同業中以臨摹及修改創作為主,造成部分雷同的情形,其中出現有人模仿我的創作,那是最令我感到驕傲的地方。」
 
重複同樣的生產工作一、二十年,三十歲時的董英豐自問「人生活著做什麼?難道就只有這樣?意義何在?」不分例假日平均起來每天工作八個半鐘頭,只是無意義的一直工作。生活的挫折讓人學會思考,他相信人生不只如此,董老師要做自己感興趣且有意義的事,他不斷與藝術界人士交流,陸續出現精品後創作的動力變得更強,自我挑戰的目標也就越來越明確。
 
老一輩人說:「什麼都是假的,顧飽肚子才是真的。」過去不在乎、不認同這個看法,覺得人生總有一些別的,現在倒認為還是有幾分道理。董英豐說:「這是一定要顧,但在顧的當中,也一定還有其他趣味的東西。」老一輩的觀念凡事求是,做牛就是牛、做龍就是龍,作工一點都不能偷,他從中體悟到「無求」才能有真正的收穫。
 
捕捉瞬間的感動
現代人以利為出發點,人際關係互動薄弱,且缺乏犧牲奉獻的精神,要達到「無求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董老師說:「有些人用價錢來決定要做多少事,除了不願多做外,另外還會刻意討喜客人,不管品質好不好,只要價格便宜、客人歡喜,就算破壞行情體制都在所不惜。」現今的經營方式與老一輩講信用、重視售後服務的觀念大大不同,年輕一輩只看見眼前的現金進帳,卻不管日後可能會產生的問題,因此攻訐同業亦時有所聞。
 
藝術是捕捉瞬間的感動,運用各種創作技巧把它呈現出來。董老師說:「創作不能只有形出來、神不出來,這就是我想鑽研的目標。一般人說的生動,也正是說作品的天然精神在哪裡?」因為創作來自每個人內心的感動,所以技巧雖可傳授,但創作則屬天成。
 
想專心創作最好有經濟實力作為後盾,董英豐以他個人經歷認為,四十歲以前可多方嘗試,等環境因素與經濟實力具足,進行創作才可能長久。他說:「人需要謙虛,也需要適當的表現自己;其次,應保留些許自己的個性,若個性沒了,自己的原則也就沒了,創作必須個性要有,原則也要有,還要有一些自我。」沒有自我,創作算什麼呢?對董英豐而言,創作就是無拘無束的率性人生。(原文刊登於「百世教育雜誌」171期2005年12月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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