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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觀明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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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樂生長者折枝

台灣樂生療養院因台北捷運機廠施工,院方計畫將三百多名院友遷移到鄰近的新醫療大樓,這項強制舉動引發「聯合國人權委員會」高度關切,人權委員會呼籲台灣主管機關,必須保證「尊重」所有痲瘋病患的人權,並與院友討論任何可行的替代方案。衛生署目前表示,主管機關不會強迫樂生院民搬遷,並歡迎聯合國派員了解台灣痲瘋病友照護政策。
 
還院友一個舒適環境
日本政府於一九三○年在台灣建置樂生院,至今已有七十五年歷史,其仿歐式圓拱、日式三合院形制及傳統屋瓦、木結構建材,都是現代建築學習的典範。近來樂生院存廢問題抗議不斷,雖衛生署暫時尊重個人意願,不強迫院友搬遷;文建會主委陳其南也信誓旦旦,樂生院友未完全移出前,文建會依法保存此一文化資產絕不輕易拆除。
 
國內一群大學生自組的「青年樂生聯盟」,從去年初即與院民組成的「樂生保留自救會」共同為爭取院友人權積極抗爭。聯盟成員林琬純表示,剛開始他們發現院內有許多屋頂漏水的問題,以前院方都會立即維修,現在卻以將搬到新大樓為由不想處理,直到他們去抗爭才再願意給予補救。可是他們也發現很多欄杆、木頭結構油漆早已斑駁,過去工友定期剪修的院區也變得雜草叢生,加上垃圾任其堆置,看起來極為荒蕪,院方如此不尊重院友人權的情形,使他們決定招募義工粉刷房舍,於是主動發起「國際協力工作坊」活動。
 
原本有一批日本朋友要共同參與重整樂生院的活動,所以才把活動取名為「國際協力工作坊」,後來雖因故缺席,但樂生院的存廢與院友人權問題,早在五月中旬「樂生保留自救會」派員前往日內瓦世界衛生大會WHA拉起白布條,就已引起國際人權組織的關注,除了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公開表示立場,日本、韓國病友與學者亦同表聲援。
 
社區營造學會辦公室主任陳淑敏表示,聯盟試圖以古蹟保存的議題把建築物保留下來,最終目標是要讓院友在這裡舒適的安享天年。他們招募學生志工過來院區,一方面陪伴還留在院區的阿公、阿嬤,讓他們不會感到孤單;另一方面在颱風過後利用放暑假來清理院區,也給他們一些信心。她說:「現在的學生跟以前不太一樣,他們很清楚自己的時間要花費到哪一部分,暑假不一定去打工,很多會找課程、工作營參加,這裡算來有幾個禮拜,每次來的學生不盡相同,但連續來六、七次的學生也有。」
 
青年樂生聯盟將照片及文宣放到網路上,六月底放暑假開始每週一個梯次,參與的同學越來越熱烈,由十幾位續增到二、三十位。聯盟希望給參加的義工一點回饋,因此安排「破週報」總編黃孫權、「日日春關懷互助會」秘書長鍾君竹與同學一起研討「社會運動理論與實務」課程。
 
我們來自四面八方
「國際協力工作坊」運用學生熟悉的網路系統號召有志之士,BBS與E—MAIL成了這次活動發布訊息的重要工具,經過口耳相傳與大量轉寄,確實發揮了不小招募義工的作用。修繕房舍、粉刷油漆、環境維護是「國際協力工作坊」想在樂生院達成的工作目標,另外聯盟也想以此喚起青年學子對社會底層的關心。就讀台大地理系四年級的林琬純說:「大部分能唸到台大的學生,都是來自很好的中產階級家庭,我覺得他們不太會想像弱勢者在日常生活中所遇到的困境,就算很多大學生知道他們的困境,也不太願意伸出援手來幫忙,所以希望他們能知道,我們是有能力改變政府決策的,只要大家花一點自己的時間來投入。」
 
只要花一點自己的時間投入就能改變現狀,在這種共同理念下,來自台大、文化、陽明、逢甲、長庚、淡江、師大、東吳、東海各院校的法律、企管、中文、人文、哲學、音樂、社會、公衛、建築、城鄉…等科系同學紛紛加入志工服務行列。帶領建築系學生參加此次活動的陳淑敏說:「我想在修繕當中,學土木建築也許可以有所體會,另外藉由自己的專業,知道可以幫助別人,而且你不會知道在這邊會有什麼樣的狀況,他們有一技之長,也許更可以使上力。」
 
參加「國際協力工作坊」的學生志工到達院區,經過簡單介紹與參觀即展開正式工作,其中第一梯次有木工與油漆師傅現場帶領,傳授志工DIY整修技術,粉刷油漆過程同學的表現極為認真、努力,院內的阿公、阿嬤很開心,也很感動,一路上不斷的感謝、再感謝!他們說離上次油漆已快二十年,現在有學生志工幫忙整理,好客的阿公、阿嬤都從家裡搬出飲料招待學生。目前,協力工作坊已完成處高舍、大屯舍、新生舍、竹雅舍及玉山舍的粉刷工作,八月廿八日並於院區舉行「音樂‧生命‧大樹下」的音樂會與院友同歡,暫時為此次活動畫下句點。
 
幾梯次協力工作坊投入的學生志工人數眾多,當中發覺女同學比男同學多,文史類科比其他類科多,而社福系學生比其他科系更有熱忱及耐心。學生志工願意犧牲假期,用自己的時間為樂生院長者折枝,或許是同理到樂生院友現正面臨的困境。陳淑敏說:「現在這群老人怎麼樣被對待?我們怎麼對待他們,晚年的時候別人就會怎麼對待我們,因為每個人都會變老。大家為了交通問題、捷運要通車,只因人數比較少,好像這些人被犧牲變成是理所當然的事,不過我覺得最重要的應該是回歸到怎麼『尊重』每一個人,不管他是一個人也好,何況這邊有三百人,這個部分是我們每個人都要重視的。而且,決策者若把這邊的人想像成自己的父母或阿公、阿嬤,你會怎麼做決定?那就會不一樣。」
 
走出象牙塔 攜手作志工
就讀台大法律系三年級的何欣潔與陳正維,從BBS站上看到志工招募訊息,隨即相邀參加協力工作坊的活動。何欣潔表示,高中時代她對社會關懷即有濃厚興趣,但是單調的高中生活,學校、家裡都管得嚴,目前暑假在律師事務所打工,平常還算關心這些事情,但僅止於了解,沒有實際去行動,想藉這次難得的機會,實踐對弱勢團體的關心。
 
被何欣潔戲稱為跟屁蟲的陳正維剛結束訪問調查工作隊活動,緊接著加入協力工作坊志工工作。什麼動機觸發她參加這次的活動?陳正維說:「自己大二下才開始對社會關懷產生興趣,因為不懂所以才多出來看看。這學期修了女性主義法學的課,裡面讀到一些社會關懷的東西,先從理論開始覺得蠻有趣的,有一些以前沒有聽過的講法,後來多接觸,但都還只是紙上談兵,我想暑假有機會,就多參加這一類的活動。」
 
由於對社會服務工作接觸不久,陳正維表示一切仍充滿新鮮與好奇,因此看到相關活動就會想參加,但對社會關懷或弱勢團體有什麼樣的想法,她則說目前比較難具體表達,來到這裡看到一些事情,當然自己的力量很小,只是想了解後自己能不能幫他們做些什麼。
 
參加協力工作坊幫樂生院友粉刷油漆,何欣潔心裡感覺到,好像蓋捷運是大家的事情,就可以用多數人的力量去壓迫少數人,反正他們是弱勢,即使生活空間是他們的,卻沒有選擇要去「尊重」他們,就強取豪奪把人家的東西搶過來,並用冠冕堂皇的公眾利益,去犧牲少數人利益。她心有不平的說:「那根本是完全講不通的事,我覺得一點道理都沒有。」
 
協力工作坊志工並非隸屬哪個固定的學生社團,能同時號召那麼多不同學校、科系的學生投入,讓參加的學生志工也感到驚訝。陳正維說:「以我個人經驗,看到同學平時過的生活就是『上B』、逛街、或認真讀書,反正就是花很多時間在電腦上面,或像一個『泥巴人』。這樣一個正值黃金年華的大學生,整天只會報怨這、抱怨那,雖然也是有一些不錯的同學,可是會覺得有不少同學還在醉生夢死吧!一天過一天,談瑣碎無聊的事,群居終日言不及義。」心有同感的何欣潔補充說:「反正就是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裡面,想著自己要怎麼享受,什麼都沒有在管,你唸到大學占了社會多少優勢?拿了多少資源?你站在最有利的位置,可是整天只享受著自己要幹嘛,每天都只想著自己的事情。」
 
王永慶先生說「爛土糊不上牆壁」,人若沒有經過生命的淬鍊如何能成就大事業?志工們覺察到參加活動的女生多於男生,對於這個現象,陳正維認為,蠻多男生其實個性很封閉,只喜歡待在家裡、宿舍裡,每天上網、打電動、打嘴炮,彼此講一些政治性議題,表現出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,以她參加訪調工作隊、帶中輟生營隊、INGO國際非政府組織營隊的經驗,除少數男女相當外,幾乎都是以女生為主。談到男同學關懷社會的程度,何欣潔說:「他們很習慣互相吹捧,洋洋得意的感覺自己很厲害,都是用嘴巴在講,也不知道在幹嘛!」
 
享受助人的快樂
只要真心付出,獲得最多的總是自己。學生志工動手整理樂生院區才深刻感受到院友居住的品質有多糟,很多地方灰塵味道很重、空氣中充滿霉味,陳正維描述她到一位阿伯家,剛進房間時的感受,「天啊…!這裡要住人嗎?」因為上位住戶留下一個床用便器,裡面滿滿的糞、尿,有一點小潔癖的陳正維剛開始不敢碰觸,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拿去丟掉。帶著不好意思笑容的她說:「我已經很久沒有打掃自己家,現在竟然幫忙打掃別人家,可是後來看到阿伯他們的手跟腳,其實來做這件事情,對他們來講是很有意義、很有幫助的。」
 
健全的人想整理環境,俐落的手腳很快就可以把房子打掃乾淨,可是樂生院友可能花上一個禮拜都做不好。何欣潔表示,她爺爺、奶奶也是住在鄉下的三合院,不過他們都身體強健,所以環境都滿乾淨的,可是樂生院的阿伯他們手腳不方便,根本很難自己整理乾淨,應該有人協助整理才對。
 
花了一天時間整理環境、修剪花木、粉刷油漆,經過沉澱後的心情,何欣潔收起笑臉說:「我覺得這對一般大學生來講,可能是很瑣碎、很無聊、配不上他們才華的工作,其實要做好也是有許多道理在裡面,不是每個人都真的能夠做好,你要用心去想怎麼做,才會做好!自己動手下去做,才知道每件事情都有方法,都有做好跟做不好的時候。」
 
陳正維舉了一個拆塑膠網的例子說:「我們想把樹枝跟網子都拿下來,讓光線好一點,一開始會用蠻力硬扯,但扯不開反而可能容易受傷,就想要用什麼方法?我就去找鐵絲固定的地方,把關鍵的地方放掉,整個網子就慢慢部分鬆開。我第一次把網子弄下來,所有的樹葉落下來的時候,就覺得『哇……好有成就感喔!』跟我配合的男生告訴我,要用角度去轉鐵絲就會斷掉,是有學到一些東西,用蠻力沒有用,看起來是一些勞力工作,其實還是要動腦想事情。」
 
學生志工不只從服務中得到智慧啟發,更在人與人接觸過程體會人性溫暖。樂生院友一再向學生表達感謝之意,讓志工們覺得阿公、阿嬤是那麼的可愛,他們認為老人家都需要大家的關懷,只要我們的一點點幫忙與一點點笑容,阿公、阿嬤就會很滿足。陳正維說:「因為自己年輕身體好,不太會想到要去關懷他們,有機會來這邊看到他們的笑容,覺得自己有做到幫助別人的事情,就滿快樂的。」若問何為「助人為快樂之本」?看阿公、阿嬤臉上掛著笑容,志工們也從心裡跟著一起微笑就能明白。
 
七年級 不是草莓族
參加志願服務就一定要學到哪些事情嗎?學法律的陳正維與何欣潔可不這麼認為。他們認為接觸了一些理論,也看到一些現象,想要深入現實生活了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,透過參與來實踐讀過的理論和自己的想法,他們說以後要做的事情還很多。
 
即使不需嚴肅的談志工服務可以學習到什麼?但是,凡走過必留下痕跡,何欣潔有感而發的表示,學生占盡了社會資源,安安心心的唸書,她自覺沒什麼道理,學生是得何德?何能?享用這一切,而享用這一切也不是心虛,就是享用,可是她覺得就是虧欠其他人,今天得到這樣好的資源,那一定有不幸運的人,站在資源分配比較不幸的地方,她認為像這樣子就可以說是虧欠他們。她說:「學生利用假日撥出一點自己的時間,為弱勢團體做一些事情,本來有力量的人就是要給人家一點回饋、依靠,我覺得這是應該的,不要去計較我一個人能做多少事情?你不去做就是沒有!不要說那天要幹嘛而為懶惰找藉口,你不來就是沒有,來了總是一種累積,一定會有所貢獻。」
 
現在的年輕人從小就過得優渥又幸福,有小小成就便覺得了不起,看不起別人。陳正維表示,台灣人似乎有一種通病,就是很自大,同時又很自卑。經常只看到自己一些很小的痛苦、瑣事,然後就永遠陷在裡面,如遇到不順遂的事情,便躲在自己的小世界,不願去看看別人如何?聽到別人的痛苦,也覺事不關己,她說了一段自己印象深刻的話:「其實,現在我們這個社會,不是需要什麼專家學者多麼了不起的意見,而是一個肯做事的人,也就是說有做事的心,肯真正去做事比有一些了不起的見解還有用,或者說建議真的很不錯可以改善什麼,可是如果沒去做,還是沒有用,與其空談很好的理論,不如真正的去做一點實際的事。」
 
七年級學生志工的努力,正扭轉一般人對草莓族的觀感,或許是環境塑造他們成為只會說不會做的人,就像發現他們出來做事的人比我們想像來得多,尤其是青年樂生聯盟「國際協力工作坊」完全是自動自發行為,當我們需要社會服務時,還是很多學生關心這些事情。不願被草莓族污名化的陳正維說:「當你封閉在自己的小世界,就看不到這些努力的身影;當你出來看到這些人,你就會覺得很有希望;你不做事情的時候反而才會感到悲觀;真正做事情的時候,你會看到希望。」
 
真滿意+感謝、再感謝!
學生參與志工服務社會讓我們看到希望,接受志工服務的阿公、阿嬤,同樣從志工身上看到未來。樂生院友七十二歲的陳能標阿伯表示,這些年輕學生到這裡來沒有瞧不起他們,又熱心的幫忙粉刷油漆,天氣那麼熱卻甘心替他們服務,比較不客氣的說,有些連自己的妻兒都未必做得到。
 
樂生院友也會私下比較,有些人來了只是問一問就走了,這群學生實在是很難得,院友給了他們十二分的好評價。陳能標阿伯說:「伊是讀冊囡仔,要伊做粗重一定沒辦法,安奈就已經很好了。」阿伯舉例說明,樹上的舊塑膠網非常的髒,學生不嫌骯髒還是努力的清理,若是我們院內的工友,吃頭路、有賺錢的,看他要不要來弄?對學生肯這樣的表現,只能說真滿意!真滿意!
 
從學生志工身上,我們看不到草莓族的影子,反而見到充滿理想與幹勁,願意花時間與精力去關懷完全陌生、令人看了畏懼的痲瘋病友,他們要用身體力行實踐教室裡所學到的知識,用感恩的心情回饋站在資源匱乏的弱勢族群,最後他們還要大聲呼籲封閉在象牙塔裡,沉溺於網海的同學一個建議,「請你關上電腦出來看一下世界,好不好!」(原文刊登於「百世教育雜誌」168期2005年9月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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